鲜卤翅尖

全职为主

【黄沐】灰伯爵的忌廉遐想

*本来不想直接用这歌名的……奈何想不出其他了,而且确实很好听

*推荐降调版本,简直是少天原声

*LFT的敏感词把我弄崩溃了……建议吃()屎


黄少天开了家咖啡馆。

现在的饮品小店喜欢追求格调,环境干净,装修文艺,若是还有些独家特色,那便更吸引人了。

尤其是年轻人,找个地方办公谈事的有,专程来拍照留念的也不少。社交网络的发展让这种晒照变成了朋友圈的日常——

诶你别说,我妈那退休老太都经常约几个旧友,到处晃悠到处摆拍,还折磨了不少店家的服务员帮她们拍合照呢——黄少天同学曾这样说道。

当然他对自己的艺术细胞很有自知之明,小店的设计交给了专业的朋友,半点儿没插手,也就初期提了个概念。

他说要“安静”。

想不到吧,黄少天一个业界知名话唠说他要打造个安静的咖啡馆,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矛盾式的创意卖点。

选址落在花都的一个老小区里,装修初始时黄老板亲力亲为跑了几趟。手下的团队尽职尽责,太过靠谱,黄少天发现自己在旁边也没有多大用处,后来就彻底成了甩手掌柜。只豪气地丢下一句特潇洒的话:缺什么就买,找我报账就行。

在不差钱这方面,倒是个很合格的老板。

这私房咖啡馆圈内人都晓得,黄少天自己也没少在职业选手群里嚷嚷:老铁们有空没空来坐坐啊,不收你们钱!

一群人倒是附和着来来来,但各家战队一年也跑不了几次广州,每次比赛又赶紧赶慢,真正去过的除了本地的队友们也没几个人。

他并未正式以自己的名义宣传过这咖啡馆,朋友们自然心照不宣,不会公开提起。但也没严格要求不许外传,包括对手下员工,这样一来多多少少有些粉丝也听说过这回事。

微博开通了收费提问后,不少粉丝争先付费求证,黄少天都没正面回答过。

卢瀚文问他:黄少你为啥不直接承认呢,生意肯定火爆。

黄少天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摇摇,深沉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小卢,客人爆满还怎么算得上“安静”,每天来蹲点的都不知道有多少人。这样挺好,撞不撞得见我那就是运气了。

末了还补充一句:我又没想靠它赚多少钱!

也不知是不是来了兴趣,一年后黄少天在隔壁深圳又开了座咖啡馆,布局装潢沿用一个风格,店名也没换。王杰希打趣他:你是打算搞连锁呢?

黄少天还真没否认。

说来取店名那会儿,黄少天也向全联盟征集过,可惜着实没什么人正经回应他。后来翻诗词时随手捡了两个字,取作:森微。

别人问他什么意思,他诚实回答,没意思。

 

 

苏沐橙的电话打来的时候,黄少天正在挪花盆。

夏休期间,俱乐部里滞留的队员算上他只有三个人。态度端正时自主训练,闲散偷懒时就找找别的事做。当然黄少天纯属无聊,他家就在广州,想回家那是随时能回的。

广州的盛夏天,骄阳毒得外间能炙肉,肉眼可见远处的景色在热浪中摇摆晃动。阳台上挂着的吊兰在四五十度暴晒下蔫儿得可怜,叶片发黄干尖。黄少天怕它惨死在训练室窗外,决定好心将它搬到室内的角落。

左右瞅了瞅,沙发旁正好有个空位比较合适。

口袋里的Iphone初始铃声欢快跳跃起,捧着花盆的他腾不开手。其实也就剩几步路程,偏偏他听不得电话铃声吵,总觉得催命似的,遂就地放下了吊兰,拍拍掌心掏出了手机。

苏沐橙的声音清晰利落地传来:“问你个事呀,你深圳那家店具体地址在哪儿呢?”

黄少天讶异:“你来深圳干嘛?”

对方像是叹了口气,幽幽道:“一言难尽。”

一通电话没讲成前因后果,想来无事,黄少天说:要不我带你去吧。

喻文州从资料室中走出来,一抬头正好瞄见黄少天杵在训练室门口,垂手握着手机,神思不知飘到哪儿去了发着呆。

“少天,怎么了?”

黄少天“诶”了声,转过身道:“没没……啊队长,”他忽然想起,自己应当象征性地请个假:“我明天去深圳,过两天回来。”

喻文州也不意外,点点头,随口问着:“去做什么?”

“苏沐橙要来深圳,问我‘森微’的地址,正好我也去看看那边新店的情况。”他答得坦然,神色自若接着道:“队长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深圳玩儿两天?”

喻文州顿了顿,要笑不笑地拒绝了他:“不用了,我还有工作。”

 

 

黄少天随便开了台电脑,正点着网页查动车票,身后炸出一声清脆的“哐当”响。花盆是慷慨凛然地碎了,小卢同志嘴里的“哎哟”还没吐出口,就摔了个光荣的狗啃泥巴。

“哎哟——”黄少天连忙跑过去,“没摔着吧小卢?怎么这么不小心!”

小卢跪坐在地上,委屈地揉揉鼻子:“不能怪我啊!这花怎么跑门口来了,不该在阳台吗?”

黄少天没忍住又“哎哟”了一声,手捏成拳轻掩在嘴前,咳咳道:“哦对不起,这,本来想搬沙发那儿去的,我刚接完电话就跑去看车票了哈哈哈,是觉着有什么事忘了……”

“咦,黄少你要去哪儿?”

“……”

黄少天这人,在喻文州面前还能把有些话扯得光明正大无所畏惧,到了小卢这里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他收起面上瞬间滑过的郝然,正正神色,说:“去深圳看看那边的‘森微’,顺便带苏沐橙去逛逛。”

小卢激动道:“深圳?我也想去!”

“啊?”黄少天摇头,“那不行,带你太麻烦了。我是去视察工作的,你瞎捣乱呢我根本看不住你,万一出点什么事我还要负责——”

话还没唠叨完,瞥见卢瀚文老成地原地抱臂,撇撇嘴打断他:“哼,你就是想偷偷约会!”

噗——围观全程的喻文州很合事宜地笑出了声。

黄少天本想在小卢脑袋上炒个大栗子,手抬到半路硬生生忍了下来,抡了个夸张的伸展运动。

儿大留不住啊。

……这臭小子。

 

 

七点过发了条微信问苏沐橙的航班信息,没想到十点才收到回复。苏沐橙说:呀,我已经到深圳啦!

黄少天没料到她是今晚的飞机,忍不住抱怨:“哎我去,你怎么不早说呢,我下午没事儿就过去了呗,这会儿还能一起吃个夜宵。”

苏沐橙走在廊桥里,透明落地玻璃外是夜色下的机场,机械灯光闪烁,明亮的暖色平静地流进旅人的心里。她打了个呵欠,回道:挺晚了,不想出门见人啦。回了酒店还得化个妆,太麻烦。

黄少天乐了:瞧你说的,见我你化什么妆啊!

言下之意咱那么熟了,我是不嫌弃的。

“是啊,不想化妆。”苏沐橙说。

后一条信息紧接着发送:“干脆也不想见你了。”

黄少天:……

 

定的是第二天临近中午的车次,到了深圳后黄少天回了趟屋——没错,黄有钱先生在深圳也购置过一套房子。平时他没什么机会去,家里有人时常在深广往来,便留给他们住了。

简单收拾了住处,照计划他也要在这边呆上几天,好歹不用去住酒店。手机APP下单了一份外卖,在沙发上扭着脖子歪歪躺下,跟苏沐橙确定了见面的时间。

他偷懒没开车来,只能叫一辆专车绕路去捎上苏沐橙,再开去森微。

车停在苏沐橙住的酒店对面,隔了一条小街,恰好有片不挡道的空地,车灯打着双闪等人。

苏沐橙从大门走出,鸭舌帽檐在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阴影,巴掌大的脸被墨镜又遮了个大半。正午日头毒,她躲在街沿阴凉处,探出身子左右瞅瞅,趁没车通过时小跑穿过了人行横道。

刚拉开门蹿上后座,车上的冷气立马扑面而来,凉意在周身打转舒服极了。苏沐橙摘下帽子,深深呼了口气,手作扇轻轻扇起来:“热死我了。”

黄少天点头:“可不是,这天气离了空调那真没法活。”

 

车在海天路上缓缓前行,十字街口总有些小堵。专车服务周到,司机特意询问音乐声是否会影响他们说话,得到并不会的答复后便任由电台随意播放了。节奏舒快的吉他和着提琴的旋律跳动在车内凉丝丝的空气里,踏着些许愉悦的步伐,清丽的女声浅浅唱着,是一首安谧的粤语歌。

苏沐橙说,这歌还挺好听的。

我也觉得不错,诶你听得懂粤语吗?

听不懂。

黄少天得意起来,哈哈哈,我就知道。

“说起来,你还没说你突然跑来深圳是干嘛的呢?”

苏沐橙也很无语:“本来跟云秀商量着去香港逛逛的。前段时间她看了好些港片,说想实地感受港味。结果临到快出发她发现港澳通行证过期了,再加上家里出了点事,就……”

“哦!就把你水了!”

他语气幸灾乐祸得太明显,面上也毫不掩饰地写着“你也有今天”,苏沐橙刮下墨镜就剜了他一眼。

黄少天装没看到,接着问:“那你还打算去香港吗?”

“不去了,我又没沉迷港片,她不在我一个人逛街多没意思,来这儿也是为了不浪费机票嘛。”

他点点头,又摇头:“啧啧,可惜我通行证扔广州了,不然还能勉强陪你一趟的。”

“勉强”二字说得贱兮兮的,苏沐橙别过头看着他,勾了勾手指:“你脸过来点?”

黄少天心里咯噔一声,像冷气骤然罢工,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热意呲溜蹿进身子里。他僵直的一时半会儿没动作,苏沐橙就凑上来,手在他脸颊上捏扯了一把。

“也不是多厚啊,”苏沐橙回忆着手感,“我还以为你这脸皮比得过苏堤的石板砖呢。”

黄少天捂了半边脸,表情抽搐地龇牙咧嘴道:“哎我去,你这女人,怎么动手动脚的!”

苏沐橙拿出墨镜重新戴上,也贱兮兮地笑了声:嘻嘻。

 

 

深圳的森微开在中学附近,依旧是隐在老街道中的小店,门前一棵不知长了多少年岁的黄果兰树。夏季正值花开,甫一靠近扑鼻便是花香,浓郁却不腻人,清甜得刚刚好。树荫下遮阳,片刻停留倒也不觉炎热。风吹过飘下一片落叶,身子像是找到了与自然的契合点,下一秒就将乘着青绿色的小舟浮荡在和风香花中。

苏沐橙夸了句:不错嘛。

不错的可不止这些,黄少天说。

进了店,玻璃门上的风铃叮咚叮咚问了句好,工作日人少,二人也不太引人注目,走向早预留的二层靠窗小角落。

黄少天问:“你要喝什么?”

“唔,有冰激凌吗?”

“……没,”黄少天郁闷,“姐姐,这里是咖啡馆,又不是甜点屋,你要吃冰激凌去哈根大斯啊!”

“哈根大斯不好吃,我喜欢宇冶抹茶。”

“没有,都没有。”

“不行啊黄少天,要多元化啊,只有饮料怎么行。”

“还有蛋糕和其他甜点的,冰激凌……你想吃的话,以后再说吧。”

苏沐橙手托着腮,指尖翻动店员递来的饮品单。

店内的颜色以木头的颜色为主,深深浅浅,墙纸上浮着粗细不一的纹路,镶了点缀的干花,低饱和的色彩又不至让人压抑。饮品单却是另一种风格,彩铅绘出色彩鲜丽的图案,带着青春气息的乖巧,像中学时好学生交上的工整作业,被老师展现在全班同学面前。

苏沐橙轻轻笑了笑:“那我要伯爵茶吧。”

黄少天问:“你怎么不点咖啡?我们这儿特色呢,手磨咖啡!口味可以根据你喜欢的来调,厉害吧?不来一杯试试吗?”

“管得真多,客人想喝什么还轮得着你指手画脚呢,边儿凉快去。”

“……”

黄少天招呼服务生,一小姑娘积极跑了过来,嘴上是应着他,眼神却亮晶晶地瞟着苏沐橙。

“要杯伯爵茶,配点牛奶和糖浆一起送上来吧……喂你听哪儿呢!”黄老板瞧见手下员工心思都不在自己这儿,很是不爽。

“啊……记着的记着的,老板您继续说。”小姑娘连忙回道。

“我要杯摩卡吧,冰打碎点儿,跟他们说再加点可可粒,还有上面别忘了奶油花。”

苏沐橙听了好奇:“还能这样?我看菜单上的摩卡不是这样的啊。”

黄少天吹了声口哨,说:“不,这是老板才有的待遇,独家定制。”

苏沐橙了然道:“哦,我说听起来那么像星冰烁呢,难怪。”

被拆穿的黄少天还没来得及反驳,旁边的服务生小妹已经偷偷笑了出来。可能众叛亲离就是这种感觉吧,黄少天想。

 

店里泛动着轻柔的纯音乐,伯爵茶被送上桌,有股淡淡的佛手柑的清香溜进鼻子里,是调味茶独特的气味。黄少天对苏沐橙说,你之后再加点牛奶,搅成奶茶也挺好喝的,喜欢甜的话也可以再来点糖浆。

临海城市,午后碧空如洗,太阳直射的地面温度高得难以想象,但在冷气充足的室内自然不感烦闷。反倒觉得晴朗的半空泛出夏季限定的金色,细尘颗粒也变得可爱起来。

服务员小姑娘将黄少天的摩卡呈上来,又递来一个文件夹:“呃,黄少,这是最近的一些文件,经理之前提醒我今天交给您……”

“哈,这时候让我看文件?我招待客人呢。”

“没事呀,你看吧。”苏沐橙说着取出耳机,举着晃了晃,“正好我看会儿视频。”

于是一个人端着手机投入地看着,一个人竟就在桌对面正经工作起来。

窗外的黄果兰树在桌角投下稀疏的阴影,许是外面有风吹过,交织的叶片影影绰绰。不记得什么时候送来的忌廉蛋糕散发着香软的奶油香,和空气里的咖啡茶香羞涩地纠缠在一处,让人不知不觉沉溺进甜蜜的异世界里。

其实文件也没几页,要黄少天处理的也不过是确认无误后签字。他合上文件夹抬手放钢笔的瞬间,突然耳鸣了一下。周围像被玻璃球罩住了,安静得奇异,对面专注盯着手机的人也被定格似的一动不动。

他想起方才在专车上听到的一句歌词:突然未来地阔天长。细想来他真是极少能这么安静地和苏沐橙坐在一起,什么都不说,各自做着乐意的事,这真是不可思议的感受。

他情不自禁笑了声。

苏沐橙抬起头,摘下一只耳机问:“你看完了?”

黄少天笑着说:“是啊。”

苏沐橙不知他怎么忽然独自乐起来,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来来来,”黄少天恢复热情,“尝尝蛋糕,这也是特色,本老板最喜欢的,保证比外面卖的好吃。”

苏沐橙“哦”了一声。

其实她刚才并没有看视频,只不过听听音乐刷着微博。

黄少天不知道,他潜心看文件的时候,苏沐橙颤着眼皮偷偷瞄了好几眼。阳光在他发尖上映出浅栗色,身子被镀上一层温柔的暖光,她想,这人安静下来认真的模样,也是……很耐看的。

 

 

快到傍晚的时候下了场雨。夏天的暴雨来去都毫无预兆,变天变得很迅速,前一秒唰唰刮过一阵大风,下一秒豆大的落珠就噼里啪啦坠了下来。

然而也没持续多久,过了两刻时辰,太阳又得意洋洋地现了出来,乌云只能委屈地捂着脸黯然失色,悄眯眯地逃了。

苏沐橙说想吃椰子鸡,黄少天还愁了会儿,他对宝安这块儿不是很熟。翻了翻大从点评,选了家评价较好的店,打电话过去订了个包间。

哎,有时候更愁的是,公众人物约个会都这么麻烦。

好在天黑下来后,上街也终于不是那么容易暴露了。

吃过饭二人散着步压马路,沿街一串街灯昏黄,和各色店牌的霓虹交相辉映,夜色该算得上十分繁华了。

路边还有着积水,黄少天随时注意脚下,时不时提醒苏沐橙可别踩着那些松动的地砖了,一不小心就溅一腿泥水。

此时此刻虽说着话,周遭却也挺安静的,唯一有些吵的反而是自己左胸腔里那玩意儿。

感情这个东西并非无法抑制。但左右是个平衡的问题,在喜欢和应该之间有抉择有取舍才是成年人面对的事儿。

然而大部分时候,心跳和心动都是无法掌控的,即使是你以为的理性也有悄无声息偏离轨道的可能,不如说这个可能性其实非常高。

黄少天原本没做他想,这么多年来的接触交往什么形式没有过,去年好巧不巧他俩还接了个扮情侣的绿茶广告呢……所以早该习惯了调解心态,糊弄谁不是得心应手。

全联盟垃圾话第一,连自己都能糊弄。

夜风凉悠悠的,带了些海盐的咸腥味儿,黄少天凭着记忆哼哼了两句。

苏沐橙侧头问:“你哼的什么歌呢?”

“名字好像挺长的,记不住。就今天下午车上放那首,你还夸好听的。”

苏沐橙皱眉:“是这样唱的?你跑调了吧。”

“怎么可……能!”他也不是很有底气。

 

“喂苏沐橙,”他忽然说:“给你说个事。”

“什么?”

“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说一下,你也不用太在意——”他忽然打住,自己反应过来再这么啰里啰嗦下去又不知道要扯到哪儿去了,快速瞥了眼左边的人,说,“我喜——”

嘟嘟——

唰!

迎面一辆汽车飞奔着擦肩而过,特没素质地在市区里按了两声大喇叭。更没素质的是一旁恰好是个略深的水坑,四个车轮急速碾过,溅起了宽1 米、高一米七六的大型水花。

黄少天正好在外侧,右半身子几乎无一幸免。他大约被这突如其来的泥水淋懵了,他连“卧槽”都忘了说。

苏沐橙也愣住了,好一会儿摇摇他左手:“呃,你没事吧?”

黄少天这才抹了把刘海,叹气:“倒什么霉了我,还以为今天该挺顺呢。”

还好水花只是声势大,也没真正把人浇得浑身湿透,只是一想着这是地上的积水,心里难免有些不舒服。

他转头问:“你呢?被水溅着了吗?”

苏沐橙低头看了看,“好像没有,就腿上有点湿,还好。”

嗯。黄少天说。

再往前走竟然变得无话可说起来,气氛说不准是好是坏,黄少天只是觉得心口堵得慌。那心脏像是没劲儿再蹦跶了,血管粗鲁地约束着它,勒得生疼。

将被打断的话再捡起来的勇气也烟消云散。

苏沐橙随口轻哼了两句歌,拉回了他的思绪。他终于察觉到这样继续低气压下去是不好的,正回过头想补救一串垃圾话,背上“咚”的一股压力。

街上断断续续仍有车辆路过,车灯晃了晃眼,又急促地走掉了。

苏沐橙这一跳直接挂在黄少天背上,他弓着背哎哟:“我去!你怎么这么——”

“闭嘴!”直觉告诉她这蠢货接下来吐不出什么象牙,苏沐橙果断地打断了他,双臂环着他的脖子,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黄少天:“唔。”

苏沐橙嘿嘿笑了声,埋头靠近他耳边。

若是抬头看,这时的夜空是极热闹的,天上的星星们叽叽喳喳谈论个不停,瞧着地球上的小傻瓜们可逗了。

苏沐橙轻声说着:“知道了。”

啊,知道什么了?

星星们欢呼鼓起掌来。

紧接着还有一句:“我也喜欢你。”


 

 


幸福而死

全职动画的开播让我终于找回了lft最初是用来干嘛的
嗝 吃到饱
希望太太们不要停
幸福而死 根本不想活过来

【通贩】风月小札

占tag抱歉 
本宣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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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师BG向同人合志

收录狗雪/茨红/般血/连刀

刊名:风月小扎

原作:阴阳师手游

作者:鲜卤翅尖&  @麻辣炸蛋 

画手: @鶴川 /豆豆炖小鱼/迟川/板栗烧鸡

排版:板栗烧鸡

封面:T公爵

页数:70P

定价:45RM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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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货】阴阳师手游/BG合志《风月小扎》


其他具体信息都在图上了,可以点图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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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中夢。:

『全职高手』· 征战 · 14人 

BGM:方向 - 方向乐队


国家队 · 征战  (附微博ID)

1号 叶修 :        椰园新之助  | @椰园新之助

2号 喻文州:     子君NIR      | @子君NIR草央 

3号 周泽楷:          VK         | @ VK_唯柯

4号 王杰希:         非言        | @_非言_

5号 黄少天:         涂钦        |@-涂钦-

6号 肖时钦:       东湿兄       | @东湿兄

7号 楚云秀:     羊小咩子     |@羊小咩子

8号 苏沐橙:      修老虎       |@修老虎

9号 张佳乐:        清喧         |@-清喧-

10号 张新杰:      修罗         |@Asura_修羅

11号 李轩:          然孜        |@AOIii然孜

12号 孙翔:      AIKO兰       |@虎躯AIKO_不如小酌

13号 唐昊:          美堂        |@-美堂

14号 方锐:          树鹿        |@_樹鹿_


摄影:

楦子慕枫      |@楦子慕枫 

35Ryo         |@35Ryo

花月真         |@花月真

 

特别感谢来帮忙的伙伴们:

夏夏        |@夏Natsu- 

扇子        |@扇桀斯基

生灵丸     |@升灵丸

空酱   


后记

2025,苏黎世不见不散。

想要圆满的全职故事太多,然后一拍即合和团里的大家聊着聊着就约上坑了,真的非常的惊喜。

从前期策划到坑蒙拐骗人,队伍是越来越齐了,直到最后的李轩终于归队,我们的全职四川团总算起航,从包办相亲到包办看熊猫,第一次热热闹闹和一群人拍了一次图。这大概会是人生中非常难忘的一次经历,也是唯一的几次团拍的经历,我想我是不会忘记你们每一个人的。



留言区:

叶修 /小助

这次的成都团拍之行 最深刻的还是吃到爽的辣味美食和没吃到的芋儿鸡 为什么写感想突然写到了这个呢…因为编辑这段是在在晚上饿着不行的时候(-ι_- )…【????】 


喻文州 /子君

很高兴能和各位男模美少女们一起出片!谢大家的不嫌弃!!爱你们! 


周泽楷 /VK


王杰希/ 非言

感动得哭了出来!给好看的大家比个心 

   

黄少天/ 涂钦

首先很高兴能被我的哥邀请参团!国家队的衣服买来就压箱底了本来以为再也没机会穿了,也算是圆满了一个遗憾然后感谢五湖四海的朋友来相聚,认识了很多有趣的朋友,大家都超合适!非常有趣的一次团拍,超开心!! 

      

肖时钦/ 东湿兄

很高兴能参加这次的全职国家队(吃美食看熊猫顺带拍拍片之行),大家来自全国各地聚到一起拍全职真是特别不容易,辛苦组织起这次国家队的阿树啦!一开始参加的时候和团里的成员还不太熟,相处的时间也很短暂,不过认识的大家都是特别可爱又帅气的人。
作为一个武汉人能出雷霆本家的也很开心,全职追了这么多年终于也算了了一个心愿。当时拍片和现在看到图发出来都会不由得回想起以前看小说时的心情,真好,愿荣耀永不散场。
【不,JK是什么我不知道…… 

   

楚云秀/ 羊小咩子

仿佛鸡血上头的一个团,大家都可美可帅,各种cp吃了一嘴的粮,回家感觉脸都大了一圈!最后拍JK惊喜满满,总之就是很开心,容我喊一声「荣耀不灭!」比哈特 

 

苏沐橙/ 修老虎

超级开心能够参与国家队!感谢组织给我这个机会,也算是圆了一个梦了,大家都非常好看非常原版,希望有缘能再聚

    

张佳乐/ 清喧

超超开心认识大家!出了很喜欢的乐乐,度过了非常快乐的拍摄时光!大家都超棒超好看,比一万颗哈特     


张新杰/ 修罗

十年霸圖,一如既往 

       

李轩/ 然孜

辛苦美丽动人的树了!第一次跑外地跟这么多好看的人一起拍2016算是对我影响挺大的一部作品真的太开心了 整个过程都太享受 大家都是男模女神

     

孙翔/ AIKO兰

一觉醒来已经错过了情人节我要补一个表白全队全职追得早但是一直没有机会整一发感谢组织给予我这个机会出了宇宙第一机智翔配着bgm看感慨万千!【第一次穿jk有点小激动【张的眼镜我能笑一年【大眼的大小眼太走心了【老叶的拖鞋蜜汁带感【忘不了小周和老叶现场塞给我的周叶18x【荣耀不败

 

唐昊/ 美堂

8岁的我莫名其秒就被安利到全职团来了2333简直受宠若惊 感谢大佬们看的起我!能参与这次外景很开心!(虽然说内心还是最爱乔一帆 印象最深的大概就是修罗的反光眼镜了 hhh笑道生活不能自理 希望有机会能在一起出cos啦~ 

           


谢谢大家能看到这里

我们的全职,永不散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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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向多CP合志本《风月小札》
魔都2.18BGonly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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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力行,产点粮,吉三姐姐拍得太美了,本雪女幸福而死

倒吊人:

阴阳师-狗雪

雪女-修老虎

大天狗-涂钦

staff-扇

摄影后期排版-J3

是个悲伤的故事呢,不看最后两张的话
我的天使扇,手机摄影点一万个赞

手机摄影by@麻辣炸蛋 
狗:@-涂钦- 
雪:我

【黄沐】冬至

*2000字小作文

*其实超心酸的,倒霉的事都是今天真实发生在我身上的😂😭



苏沐橙撑着头,眼神呆滞,一脸生无可恋。面前书桌摊着一堆专业书和资料,旁边的草稿纸上笔画乱飞,潦草得完全看不出是什么公式的演算过程。

事实上也确实不是,仔细看看还能辨认出“去死”这样危险的字样。

一个发烫的东西突然靠过来,黄少天举了杯热奶茶抵在她脸上,她的头就着外力更歪了一些。

“喏买来了,招牌珍珠奶茶,料少少糖,专门给你点了烫的,不是温的。”

对方无力地点了点头。

“喂我说你到底怎么了……从刚才去了教研室回来就这么,这么死气沉沉的,挂科了吗?”黄少天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见她没反应,只能自己剥开吸管的塑料袋,啪地插进了奶茶里。

“嗯。”

“嗯……嗯???你真挂科了?”他惊讶地回过头,“哈哈哈哈不是吧,你也有挂科的一天啊,这太稀奇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呃……”

苏沐橙侧过脸直愣愣地盯着他:“哈?你再笑的话,我是真的会揍你的,就现在。”说完直起身,抢过奶茶捧在了自己手里。

“……”黄少天及时止住,咳咳两声,又问道:“冷静冷静,这儿可是图书馆,公共场合,别冲动。说说怎么回事?我保证不笑。”

“是中国文化那个老师,上周的课我没去,结果刚好就结课了,还通知了这周考试的题目什么的,嘶哈——”她走神着吸了一口奶茶,被烫了个措手不及,咧着嘴哈气。

这可把黄少天吓了一跳,连忙接过奶茶放桌上:“我去你不是吧,都跟你说了是烫的啊,你在着什么急——”他扶过苏沐橙的头,对着她的嘴吹了两口气,右手的拇指顺势划过眼角,抹去了她有些滑稽的鳄鱼泪。

幸好这是图书馆顶层的角落,周围的人比较少,否则如果恰好有谁坐在这二人的对面,一定能被晒得想立即走人。

苏沐橙被烫得够呛,舌尖的刺激变成阵阵的麻痹感,两眼还泪汪汪的,脸上的表情更绝望了。

“太倒霉了,我今天真是太倒霉了。”

黄少天忍不住笑了一声:“咳,好像是有点。所以你能冷静下,把事情讲清楚吗?”

也不管是不是会压坏书,她像散了骨架似的一把趴在了书桌上。偏着脑袋一双眼睛斜斜瞄向黄少天,再开口声音嗡嗡的:“最气的是,那老师居然还换了个教室考试,上次没去听课的话,直接连考场在哪都不知道……原本我只要今天上午去考试就好了,谁想到硬生生错过了,这不就是故意想让人挂科么,太过分了吧。”

“明明只是个选修而已,我都大四了诶,这么认真是做什么?”

“真的太可恶了,我刚去找她问想能补考么,她可不屑了,连话都没听我说完就摇头‘不行不行’的,我真想当场给她一……”

黄少天赶紧捂住了她的嘴,有些无奈地看着她说:“苏沐橙同学,都让你冷静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冲动?”

苏沐橙白了他一眼,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恨恨地低声道:“我真想当场给她一个卫星射线。”

 

临近期末,惯常要在图书馆泡上两周恶补课程。说是复习不太准确,学生们自己将之戏称为“预习”。

以往黄少天和苏沐橙在修罗期开始前都会先疯上两三天,彻底嗨够了再收心。今年也不例外,上周他们俩就去了一趟近郊的雪山。

提议来自黄少天,苏沐橙兴致高昂地答应了,特地买了件新的羽绒服,还采购了一批暖宝宝和巧克力。黄少天是南方人,家乡的城市常年连入冬都困难,雪山上的景致实在难得一见。玩得开心了,行程便推后了一日,回校的时间算起来正好是上周的今天。

他看了眼身旁泄气的苏沐橙,不自在地捏了捏鼻子:“那你上周怎么……”

苏沐橙搓着手里的奶茶杯,轻飘飘地说:“我哪想得到。”

“那——”

“吵死了。”她打断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知道这确实是我的问题。逃课本就不太好,何况是期末,光顾着玩儿了。之前如果早跟班上的同学认识一下留个联系方式,也不至于傻到什么都不知情。”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她慢吞吞地搅起吸管,想让奶茶的热度快些散去,接着又道:“但你不就该帮着我骂两句么。”

黄少天觉得今天的苏沐橙有些不太对劲,说不出什么感觉,也不算刻意,但和他的对话都带着一股,呃……像是撒娇的意味。他摸出手机瞧了眼日期,脑回路忽然通透。

不自禁地咧嘴笑了起来,他一手搭到苏沐橙脑袋上,说:“嗯,说得对,你是我女朋友,当然该哄着你。”

苏沐橙眯起眼睛,有些嫌弃:“少拿你刚揉了猫的手碰我。”

“哇,这你都知道?”

她咬着吸管,指了指窗户,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视力5.0,看得一清二楚。”

 

窗外有棵高大的银杏树,十二月底,枝干上的黄叶早已落光,只残留了几片并不坚定地挂在上面。黄少天转过头停留了几秒,一小束穿透云层的阳光不偏不倚地落在面前,连他脸上细小的淡淡的茸毛都亮得清晰起来。

睫毛下的眼里流露出的,或许该算作温柔的情绪,让苏沐橙觉得他有那么一丢丢不科学的帅气。当然她是不会说出来的。

“反正都没心思看书了,今天就算了吧?”黄少天说。

“好啊。”苏沐橙没有异议,她早就没心思复习了,靠在椅背上气定神闲地指使黄少天:“那这些书啊资料啊PPT啊,就交给你整理了。”

黄少天无语:“这不太好吧,你看你一个人的东西几乎霸占了四人的桌子,还要我帮你收拾,我怎么知道该如何分类。算了算了,也就我这个新世纪五好男友才会这么依着你, 你应该珍惜这么完美的我。”

她终于顺利吸进一口奶茶,嚼着珍珠说:“哦。”

“……”

“说起来,今天是冬至啊。”黄少天把苏沐橙的包背在了自己身上,将她差点遗忘在凳子上的大衣递出,“晚饭去吃羊肉汤吧?从南门出去,对面的小区里有个居民开的店,听说味道很正宗。”

“为什么要吃羊肉?冬至不是吃汤圆吗。”

“这里的习俗啊,你忘了么。还是说你想吃汤圆?那也行,那就不出校门了,反正你也走得慢,坐小白车还要吹冷风,去商业街好了。”

“不,”苏沐橙笑了笑,将头发从外套的领口中拨出来,亮着眼睛定定地说:“我要吃肉。”

踏出图书馆迎面一阵冷风,黄少天看她缩了缩脖子的模样,忍不住问道:“你没带围巾?诶你注意点儿啊,大姨妈来的时候能不能多穿些?穿秋裤了吗?别怕丑啊,我不嫌弃的。”

“……你怎么知道我来大姨妈了。”

黄少天夸张地挑了挑眉,那神情得意到仿佛下一秒就要拍胸脯了:“我不是说了吗,新世纪五好男友,很完美很抢手的。所以苏沐橙同学,千万别随便放手。”

苏沐橙被他拉着向阶梯下走去,抿着嘴偷偷翻了个白眼,回道:“哦。”


【狗雪】晚秋时

*不写正稿,不做毕设,沉迷摸鱼

*早知道还有时间摸鱼就去参狗雪合志了…失去了机会(捂脸

*算半个现代paro?随便看看吧,小故事。前几周成都的银杏很好看,一直想写写,在叶橙黄沐狗雪中选择了狗雪23333





高瓦数的浴霸明亮过了头,灯光下撒了药盐的水折射出淡淡的蓝绿色。热气在雪女脸上熏出一层暖红,她蜷身坐在浴缸的角落,湿发贴着耳后,发尾丝丝缕缕地散在水面上。

泡澡似乎是一项人类喜欢的活动。雪女倒没多大感觉,之所以会这么做,更像是仪式性的行为,人类将这称作“放松身体”。

公寓外有几株银杏树,繁密的枝叶恰能搭在四层楼的窗外,掩了半弧月光。寒风从隙间偷偷窜入,被室内的热气呲溜包裹住,瞬间化为一小团白雾。

远在曾经的故地之外,向西而去,这里是临国的城市,一座随处可见银杏的小城。别的时候没什么特别之处,唯独在这个季节里,头顶满冠的金色美得夺人眼目,是令人安心的、秋天特有的风景。

会来到这里定居是个意外。初时惠比寿爷爷建议她去更南方一些的城市住,她想了想却拒绝了。不喜欢太过暖和的地方,即便是现在不那么耐寒的身体,也没办法长久地待着。

这里就很好。湿润的季风气候,四季分明,冬季不落雪,夏季也没那么炎热。况且,这里的银杏很美,连窗外这棵也不例外。

水温适宜,雪女将身子又向下沉了些,半个脑袋也没在了水里,闭上眼陷入冥思。隔壁人家的厨房传来油水沸腾的声音,若有若无的香味从头顶的窗前飘过,半晌过去,咕噜咕噜呼出一长串气泡,她这才缓缓将头从水里抬起来。

——这也是跟着电视剧里的人类学的,据说是“缓解压力”的有效做法。

 

从图书馆回家经过的是小路,绕城河边窄窄的街道。沿路的景色很是别致,一边是傍水的柳树,另一边是成排的银杏。一半长青,一半金黄,相对又相偎。平时过往的行人多,附近的人们也会在饭后来散步遛狗,入了秋冬却不太一样。天黑得越来越早,下班时间小道上的人烟已是稀少,月色下安静得有些落寞。

雪女踩着砖石上散落的银杏叶走去,沿路的尽头处有一座小公园。面积不大,除去绿化外,最吸引人的也只有园心那棵年代久远的银杏树了。她缓缓踱步到巨树下,夜里温度降了不少,时而吹起的阵风带着逼人清醒的凉意。

其实月色在千年里又能有多少变化呢,时光回溯似乎也不是难事,隐约记得曾也有妖怪能操控时间来着。

风停的时候,寂静以此处为圆心,延长着半径迅速铺散开来,连公园外路过的车流声也骤然停止。熟悉的感觉从背部扩散着逐渐包裹全身,她却不太想回头。

半空的路灯啪啪扑闪两下,不出意外地灭掉了。没了人造亮光的夜晚,倒真和多年前的月下有些相似。

身后不远处伫立的妖怪开口,他说:好久不见了,雪女,我来找你。

十五月满,叶间簌簌,月照下的扇形小叶发出浅浅的暗光,在夜风中颤得可怜。

找她做什么呢,她想。 

深秋季节,其实并不适合重逢相遇。

 

很久很久以前,广袤的山野间,黑色巨翼在半空骄横伸展,遮挡了雪原的月亮,银发的精灵第一次遇见传说中的天狗。

虽说事实上,她从出生起就并未见过除自己以外的妖怪,传说对她不起任何作用。只是一股从天而降的妖力不可忽视,那是上天眷恋着的、古老又强大的气息,远在她之上,会为之震撼完全出于本能。

大天狗缓缓落地,礼节性伸出的右手像要邀她共舞,月色下眼眸如冰似水。

他道:随我走吧,雪女,吾等将与黑晴明大人一同实现大义。

大义?那是什么。

这番倨傲的宣言并不热烈,她感受不到他想邀请她的迫切意愿,不如说,毫无真心——他并不渴望她的加入才对。

大约是来完成任务的吧,这不过是那个叫黑晴明的人的命令而已。

其实这些事怎样都好,对于常年独自隐居于雪原的妖怪而言,她不在意,也无甚兴趣。但难得的,许是那双异常无情又不屑的眼睛勾起了她一丝丝的好奇,逆反心悄然作祟,竟然想将对方的锋芒全数反弹回去。

无视了他或有或无的抗拒,雪女点头说,好啊。

果然,大天狗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之后的事似乎也不在意料之外,共事并没能让二人摩擦出更多的火花。黑晴明的左右臂膀,各司其职,互不干涉,交流少得可怜,惺惺相惜对他们来说更是不可能的事。

唯有一点不咸不淡的竞争关系,来源于最初相遇时的不屑和逆反,互不喜欢,简单说来,也该算作互相看不顺眼。却又因着皆是冷冰冰的性格,漠然严格地划分着各自的领地,让一切显得也不是那么针锋相对。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关系,明明早已接壤,却是谁都不愿意踏出一步。

只有敌方突袭毫无防备的雪女那次,大天狗意外地出手将攻击挡下了。利箭射穿他的团扇,擦破了他的左脸,留下一道淡粉色的伤痕。他蹙眉“啧”了一声,回头却对她说:别拖后腿。

不是什么温柔的话,从他的表情和语气中也看不出丝毫类似的情绪。那是好意还是刻意,对当局者来说似乎也不是多重要了。

仲春时节,悬崖边的樱树上,满月下泛着银色的花瓣扑簌飘落。枝干上传来空灵迷幻的笛声,牵引着空气中清冷的夜风。

雪女来到树下,恰好有一瓣樱花落在她的发间,像缀了颗极小的宝石,微小却很耀眼。她仰头对树上的人说道:今日多谢了。

笛声未停,回答她的是不间断的悠扬。

没有太多可以描绘的内容,于二人而言,这本就是极淡的感觉,像冬时故乡的雪,安静细碎地铺陈在心底。

相处如此,一切都太不明显。所以,因着仅此一次的在意,之后生出的那些细微的、可有可无的波动,经历了枯燥漫长的历史之后,再细究起来似乎意义也不大了。

决战前夜,悬崖边起了浓雾,大天狗看着山下灯火朦胧的平安京,对身旁的雪女说:黑夜山向东一面,晴明身旁的小姑娘也许会带着那只白狐狸进攻,他们应当召唤了不少的帮手。你必须要完全封冻住他们——

他回头,垂眼的动作很不经意,掩下了些许模糊不清的东西,复又道:用你全部的妖力。

雪女沉默着望向他,那双沉寂的眼里读不出其他。方才的话意义单一,就是一句生硬又强势的命令,来自面前的大妖怪的。

啊不,其实是黑晴明大人的吩咐吧,也许——

嘴里有些干涩,喉咙上好像堵了些毛绒绒的东西,她努力地咽了咽,手指无意识地颤了一下。

赴死很难吗?怎么会呢,对她而言生与死并非对立,是否存活下去不重要也不必须。她活得不久,也没想过太久,在雪原里日复一日的时光本就无聊透顶,从某时开始的变化反倒算惊喜。她跟从了黑晴明,她应当是追随大义的一员,为此献上生命也毫不迟疑才对。

不该有执念的呀。

可是,妖又怎么会没有执念呢。

她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说,好。

大概世人都对一件事有所误解。雪女生于冰天雪地,是由冰雪凝结拼造出的存在,但她却不是个无情的妖怪,无情的并非她。只是情感的概念过于抽象,她能感知的大约只有心率跳动的起伏和速度,这些是触摸得到的印象。

然而到如今,妖力流失的她其实已算不得真正的妖怪了。在人类世界生活了太久,不可避免地被扯入俗世,这是长久活下来的代价,她变得越来越像人类。

越来越像,也终究懂了些感性的规矩。偶然再回忆起的时候甚至觉得,当初侥幸活下来反倒不如就此陨灭。

因为现在已经不得不意识到,最后那一次对话时,她应当是伤心的。

 

 

时令水果是柑橘,人类伟大的地方体现于,仅仅是这个名称下的水果竟也能被栽培出各式各样的种类。雪女在推车的小贩处买了些橘子,这个品种叫做“砂糖橘”。比食指和拇指环住的圈稍大一些的金色小果子,置于掌心中看起来格外可爱。

回到公寓里,暖气正好在房间里维持了一个舒适的温度。戳开电视按钮,坐在茶几前,身下的羊毛垫软软的,蹭着很舒服。雪女一面剥橘子吃,一面看电视节目。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消遣活动,比起需要主动搜索的上网来说,看电视要轻松多了。新闻,电视剧,歌舞,综艺,什么都行,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

小橘子方便又爽口,一小个儿直接就能塞进嘴里,鼓了半边嘴嚼一嚼,汁水溢出,满口香甜的果味。这种水果吃起就停不下来,更何况还是在电视机前,回过神来,整整一口袋的砂糖橘已经被解决得干干净净。她盯着一旁被果皮堆积得满满当当的垃圾桶,莫名地发了好半天呆。

电视剧的抒情片尾曲响起,演员名单从下往上滚动出来,随之生起的还有来自胃里的凉意,这时耳边才突然响起惠比寿爷爷的嘱咐。身体大不如从前,千万照顾好自己,受不得凉,出门多穿点保暖,饮食也要多多注意,凉性食物少吃——什么的,完全被忘在脑后了。

她之前不是这样的,她一直以来都活得很小心翼翼才对。千年来早该习惯了这些约束,她的生活规律得甚至无聊。唯一连心神都能搅乱的原因,怎么想也源于那个满月的夜晚。

第二次觉得满月是令人讨厌的。

忍不住抱起膝盖,身子歪着倒在羊毛垫上,肚子传来一阵阵的抽痛,不算强烈,但搅得人浑身发软。心口仿佛裂了旧伤,她埋头深呼吸,强行让思绪回归空白,必须要让这阵窒息感消散。

片尾曲播完,紧随其后的是电视台特有的广告,嘈杂吵闹的电视购物节目,偏偏时间还占得长。窗外淅淅沥沥下起雨,因着室内外温度和湿度的差别,玻璃上浮起了薄薄的水雾。电视剧下一集又开始了,主题歌要轻快许多,画面随着鲜明的节奏一一跳动。难受的感觉终于渐渐平息,雪女阖上双眼,沉沉睡去。

 

惠比寿遁了个地,神情罕见的严肃,他骑着金鱼匆匆忙忙赶到公寓的时候,抬头却被眼前的人吓了一跳。从金鱼背上跌落得有点滑稽,他扶了扶眼镜,倚着鱼鳍慢吞吞起身。

“原来是大天狗大人啊,您苏醒了呢。”惠比寿笑着作了个揖。

他的突然出现让大天狗也愣了愣,没答话,只点了点头。

惠比寿摇摇手中的鲤鱼旗,环顾了一圈客厅,目光最终落在茶几前侧卧的雪女,身上还搭着明显从卧室搬出来的被子。

他回头对大天狗道:“大人这样擅自闯入……会不会不太好?这是21世纪了呢,现在的人类很注重家里身财产安全的,无缘无故的出现说不定会……”

“你不也是擅自入室的吗?”大天狗反问。

惠比寿弯着眼笑起来,眼尾的褶皱慈祥地搭下,说起话来嘴边的小胡子也跟着有趣地抖动。

他并不接话,手中的鲤鱼旗又晃了几下,惠比寿笑眯眯地注视着大天狗,道:“那大人有没有想过,其实对方……并不那么想见你呢?”

这句话像根软绵绵的刺,猝不及防地扎进了某处。大天狗猛然回头望向他,对方的眼里却毫无恶意,通透得像一面精细打磨过的镜子,能看到的只有自己略显愕然的神情。

他转过身,放轻脚步走向雪女,屈膝缓缓蹲了下去。

眼前的这张脸陌生又熟悉,曾经妖形的雪女是一头冷调的银色头发,如今却变得乌黑似漆,是大街上最常见的人类的模样。可是眉眼的变化又好像不大,或者说,再怎么变来变去,她始终还是她。

那我呢,我也始终是我吗。

大天狗伸手将雪女抱起,怀中人的温度凉得像结了冰。

他沉吟许久,最终摇头道:……不,她是想见我的。

 

妖怪总该比人类坦率一点吧。

不可理喻的事做得多了,要放下也似乎不是什么天大的难事。陷入沉睡前的大天狗忽然想起,落败算不得多可笑,他之前一心想完成的事,现在不过是得到了一个结局。但雪女离去前的眼神,亮得实在有些刺眼。

她很少那样直视他,即使有也不会驻留太久。可唯独那一次,时间仿佛停止,画面的定格让人压抑,各自眼里潜藏的东西都快要控制不住。他好不容易才将自己从那诡异的旋涡中抽出,到这时又觉得,其实无从逃离。

对方的无心,偏偏凸显了他的刻意。

有一个词该是能形容的,但那是别国的戏语,大天狗是不知道的。雪女第一次在书中见到那四个字的时候,忍不住伸出指尖,在书页上轻轻地摩挲着。目光停顿许久,才一字字轻声念了出来:

一眼万年。

万年太长,千年倒是足够了。

这千年甚至不是从离别的时间算起,该追溯到的,或许是雪原上的初遇,从他的双翼遮挡住月亮开始。

沉睡时会生梦吗,这样的梦里的执念又作不作数呢。

千年后他再次醒来,世界变化得天翻地覆,从前的一切都不再适用,完完全全的陌生。但他又无心去了解如今的复杂纷繁了,他只是觉得,他要找一个人。

或者确认,或者斩断。

迎面的风呼啸而来,他们在城市上空不落痕迹地飞过,怀中的雪女忽然开口:“您不该那样对惠比寿爷爷说话的。”

最终落于小公园的银杏前,倏然震开的结界将白日喧闹的人群隔绝在外,留下一个安静沉默的空间。

今日的天气不太好,太阳隐匿在堆积的云层后,天空黯淡得失了颜色。然而临近傍晚,还未暗下来的天际却挂起一弯浅浅的金色月亮,若隐若现的样子,熏染着低调的诗意。

离开时惠比寿跳上窗台说:“老朽只是来看看雪丫头的。这么多年了,还是个不听话的孩子啊。”

雪女坐在银杏树下,身子无力地靠着背后的枝干。确实不太听话,她其实都听到了的,从那个人出现开始,意识就在模糊与清醒间反复游离。可以感觉到指间大约在融化,秋季雨后霉湿的泥土味从树下蔓延,环绕在潮润的空气里。

她忽然想听听笛声。

风刮过,卷起一捧地上的银杏叶,打着旋儿手拉手起舞。头顶也有落叶从树上飘下,纷纷扬扬,给灰霾的天地间撒上了些微亮丽的色彩。

雪女仰头望着这样的秋景,今年果真是与往常不太一样的。她缓缓低头,眼睫微微垂下,轻声道:

“……大天狗大人,来得有些晚了呢。”

 

这是座冬季不落雪的城市,即使近几年气候无常,偶有降雪,也是在深冬临近过年的夜里才会出现。按以往的经验该是如此。

白雪与银杏共同坠下,是绮丽又神秘的景色,对这座城市的人们来说近乎惊喜。小公园中古老巨大的银杏树下,驻足停留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拍照,留念,感慨。

从嘴里呼出灰蒙蒙的白气,大天狗俯身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的发丝一点点褪回银色,凝结成晶莹剔透的冰花,传来轻微的嗞嗞声。其实她歪着头睡着的模样,是很好看的。

——仍是晚了些。

来不及伸手再触摸,眼前的存在眨眼间便倏然消散。

小城温度骤降,冷风吹起严酷的寒气,却难以阻挡人们遇上罕见美景的热情。人类发自内心的激动行为,就将它命名为“释放喜悦”好了。

惠比寿骑着金鱼遁地走了,这座城市可不是他的归处。只留下一面被风灌得鼓鼓的鲤鱼旗立在窗台,在幽幽的小雪里,飘得平静安宁。

秋天落下帷幕,也是时候入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