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卤翅尖

这里翅尖,对,叫我翅尖。

【伞修橙】古风paro. 意外

意外

 

      天有些暗,窗外的墨云乌黑成一片,在低空上堆积出厚厚一层,一层叠一层,压得人喘不过气。

应是要下雨的。

门外的树枝被风吹得刷刷地响,乱叶飘飞。这风忒狂,像是要将小屋的房顶都掀开了去。叶修被木窗棱反复拍打的声音惊醒,他微微睁眼,揉了揉眉心,觉着仍是有些困乏。

唔,没睡好。又没睡好。

屋中没什么光,叶修坐起身点了盏烛灯,火焰柔弱弱地晃动,晃得周围起了层薄薄的黄晕。他呆呆看着,半饷无语。阿橙早时就出了门,还没回来,一时半会儿看来也回不来了。

果然,刚这么想着,雨就下开了来。没有滴滴答答的过渡,只是伴着狂风,哗啦一盆瞬时就全倾了下来。

他不担心阿橙,这种情况经历过许多了。更何况,阿橙从来不是一个需要他操心的姑娘。

从来都不是,包括那种时候。

那种时候啊,叶修想着,呼了口浊气。天色惨淡,他随手披了件衣裳,小心地拿起一把挂在床头的伞——一把有些奇特的伞——走出门,噌地撑开伞,就这样踏进了雨中。

风大,雨大,不过他没什么好怕的。他走得潇洒,正如他往日一样。

 

少时的叶修是南州巡抚叶家的大少爷,自小同胞弟一起读书习武。叶巡抚对儿子寄予厚望,希望他们皆可考取功名,入朝为仕。可偏偏叶修他从小就对家中谈及的朝堂功名之事无甚兴趣,他向往的,是江湖人的生活。所谓江湖,那便是一个潇洒自在、无拘无束的地方。

旁人无从知道他这大少爷脑子里竟有这般想法,更不会想到的是,叶修最想的做的事是游走江湖,行侠仗义。而他行侠仗义的方式,却是劫富济贫。

嘿,说来好笑,叶家自己就是富得流油。这中间贪没贪他不清楚,不过他相信自家老头子的节操,两袖清风算不上,至少不是贪得无厌唯利是图,所以他家的钱,应当还是比较干净的。

所以,他就跑去劫别的富家了。

过程细节繁琐,就结果而言,是叶修的行为被家里人发现了。虽说没传到外人耳朵里,但在古板的家主看来,这终究是一件荒唐丢脸,且毫无意义的事,老头子理所当然地关了叶修的禁闭。

虽然还是没能关住……

叶修是会功夫的,功夫还不错,天赋和勤奋让他拥有超于常人的武功。独身一人抢了不少富豪,还能不被逮住溜之大吉,这本身就是需要能力的。

于是在一个老头子老娘都不在家,家中下人也懒懒散散不太在意他的夜里,叶修随手打了个包裹,轻轻松松地就离家出走了。

   

那之后,他遇上了苏沐秋。

这诚然是一个意外,却是一个即使很多年后叶修再回想来,也会觉着,这是他这一生最欢喜的意外。

如果人生再重来。

如果人有下辈子。

如果人世能轮回。

——他也绝不愿意错过的意外。

 

 

劫富的时候被人追杀是家常便饭,至少在叶修看来是这样的。所以当他面临人数众多的杀手时他也无所惧怕,只内心仍是紧绷,在黑夜中各种转角翻墙,以求摆脱追捕。

没想到,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他撞上了苏沐秋。而好巧不巧,苏沐秋竟是同他一路的人。同行,正所谓……劫富济贫的同行?想想有些好笑。

有伴是好的,两人同时行动,声东击西,行踪诡异至极。明明是逃跑,却变得像是戏耍那十多个杀手一般,折腾了一个多时辰,追杀的人们已是疲惫不堪,而他二人却潇洒地走得老远了。

 

叶修被苏沐秋带去他住的小屋时看到了苏沐橙,她安安静静地闭眼伏在桌沿,似乎睡得很香,桌上是烧掉一截的蜡烛,和两盘明显凉掉的小菜。

他们进门时带进的小风将烛火吹得飘忽了几下,苏沐橙揉着眼睛支吾了一声,轻轻抬头看了过来。

叶修那时心里咯噔一下,心里揣度着,苏沐秋这小子没说他成家了啊,这……这还怎么能收留他呢?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这还是个小姑娘,很小的那种,眉眼与苏沐秋几分相似。嗯,比苏沐秋还好看点儿。啧,小小年纪就长这么俊,日后必定是个俏姑娘啊。

他心下了然,这是苏沐秋的妹妹,真是意料之外。

苏沐秋唤她阿橙,他便也跟着这么唤。阿橙很听话,好奇地打量了他一番,便浅浅笑着叫他:“叶修哥”。

 

 

三人的生活平淡倒也有趣。

劫富济贫行侠仗义是叶修与苏沐秋的梦想,有些意气有些傲慢的梦想。少年儿郎,纯粹到让人惊叹的年华,哗啦啦地悄然绽放着。

当然,纯粹绝非单纯。这二人啊,一个比一个精着。

苏沐秋很能干,他不仅武功高强,还会做许多事。木工铁器厨艺编织缝补,似乎就没有什么他不会的。

叶修啧啧感叹到,好兄弟,谁娶你谁有福啊。

话音刚落时,木渣残屑便从一角落直线飞来,速度快得惊人,叶修却懒懒地嚼着草叶,轻巧地躲了过去。

若是有外人看到,定会被这小小的场面吓住。这般功力深厚的两人,竟是拿这种要命的技艺打闹了起来。

当然,他们的打闹远不止如此。

叶修和苏沐秋是经常切磋武艺的,这也是他们自己修炼的方式。你来我往,有胜有负,虽是点到为止,但毕竟会有所受伤。

阿橙有个小竹卷,特别精致的那种,上面写下了他们每次的胜负。不过这两人都想看上面的记录,阿橙却是不给的。她总是笑吟吟地自己记下,然后再偷偷地藏起来。

叶修对苏沐秋道:“我胜的定是比你多的。”

苏沐秋白了他一眼:“谁信,明明就是平手,平手好吗。”

叶修:“不信你问沐橙。”

苏沐秋给阿橙使了个眼神,阿橙当做没看到,转身去打水淘米了。

叶修哈哈笑道:“你看看,连自家妹子都懒得搭理你,这是怕伤了你的自尊。”

苏沐秋懊恼橙妹子不给自己面子,但仍是撑着脸皮对叶修说:“这只是个意外!你小子别太骄傲,人生的路可是很长的。”

叶修继续笑,笑而不语。

一旁的阿橙也笑,浅浅的,如她往常一般。兄长和叶修哥这样的对话,她也是见怪不怪了。

 

       叶修同苏沐秋互相切磋都会受伤,更何况是他们出去“抢劫”的时候了。

总会遇到打手,而富豪人家,尤其是钱来得不干净的富豪人家中,是绝对养着不少武艺高强之人的。

他二人不恋战,只想着摆脱,可这并不是说想走就能走的。哪怕这时将抢到的东西全数扔了回去,别人也不会轻易放他们逃去。

常常是叶修将赃物都揣了去先走,苏沐秋垫后干扰顺带解决。或许也是因为如此,苏沐秋受的伤总是比叶修多一些。回到小屋中阿橙替他包扎时忍不住嘟囔着小嘴抱怨道:“哥哥你总是这般不小心。你受伤了,阿橙很担心。”

叶修在一旁看着,衔着草叶的嘴却说不出话。

苏沐秋咧嘴笑道:“是兄长不好,兄长让阿橙难过了。可是这都是意外,意外,以后我会多注意的。”说罢还揉了揉阿橙的脑袋。

叶修忽然开口:“阿秋,下次我们换换。你先走,我垫后。”

“你不行。”苏沐秋一边低头穿衣,一边头也不抬地道,“你没我厉害。我会使的暗器毒粉弩箭什么的比你多得去了,你这家伙,安安心心带着赃物跑才是真的。”

他说的没错,叶修却蹙起了眉头,正待开口再说什么时,阿橙轻轻地拉了拉叶修的袖口,小脸严肃地说着:“叶修哥,你坐下,我也要给你涂药包扎。你受的伤也不少,这点你可真不输我哥哥。”

苏沐秋在一旁噗嗤笑了出来,却在沐橙嗔怪的眼神下立刻捂住了嘴,只留下一双眉眼弯弯。叶修被他这突然爽朗的声音笑得一愣,竟就乖乖地让阿橙摆弄去了。

 

 

有一件事的发生倒是真意外。这二人的抢劫组合不知怎的,竟在江湖上打出了名气。阿橙出门逛集市时,听一旁的小乞丐们围坐讨论了起来。她听着故事有些耳熟,脑瓜子骨碌一转,也坐了过去听起来。小乞丐们很欢迎这个俊秀的小姑娘,同她说得眉飞色舞。她顿时起了捉弄之心,对他们说:“我知道这二人。一个唤作一叶之秋,另一个唤作秋木苏。这二人确是一起的,专做这劫富济贫的行当。”

小乞丐们哗然领悟:“没……没想到小妹子你知道得这般详细!”

阿橙笑着摇头:“我也是方才听人说的,觉着有趣便记下来了。时辰不早,我得回家去了。”说罢起身便走,留下一地惊诧佩服的目光。

而后这名声就传开了。

 

苏沐秋和叶修听沐橙讲这缘由的时候,二人都呆住了。阿橙嘿嘿笑说:“哥哥和叶修哥这下可是有名了,听说不少江湖人士都想结交你们呢。”

叶修哭笑不得:“你这丫头,分明是在拿我们找乐子。”

阿橙笑而不言。

没想到过几天,竟是出了新的传闻,这次让苏沐秋好生懊恼。那传言说,劫富济贫的二人组,其实是一男一女。那个总是拿长枪当武器的一叶之秋是男子,而喜欢用暗器等各种小手段的秋木苏是名女子。那男子可真是不够怜香惜玉啊,竟然总是让女人垫后,自己先逃跑,不应该啊不应该。不过别说,那女子身形也是极好的,就是……就是没胸。

阿橙绘声绘色地讲着集市间听来的事儿,叶修在一旁捧腹大笑,苏沐秋骂了几句,看着叶修一副欠扁的样子,没忍住,抄了一旁的萝卜顺手砸了过去。叶修单手接住,笑得喘不过气却还要嘴贫:“姑娘家家,怎么说动手就动手。”

苏沐秋再扔了个萝卜:“你小子找死!”

结果阿橙黑着脸冷不丁冒了句:“哥哥,你再糟蹋萝卜,今晚就没你的饭吃了。”

苏沐秋无语,叶修笑得更加肆无忌惮。

 

 

一日,苏沐秋对叶修说:“叶修,我有个想法。”

“什么?”

“我想做把伞,一把可以当武器的伞。”

叶修登时也来了兴致,“说来听听。”

苏沐秋道,他觉着平日总是负剑出门,看起来太过鲁莽。他们不似那有钱人家的公子,打扮不出超然脱俗的剑客模样,提着把剑到处晃悠,倒像是某些有钱人家里养着的没用的打手一般。自然,“没用”这二字,是相对他和叶修而言……唔,这不是重点。再加上每次外出前,他总要将他的暗器毒粉弩箭等等小道具全藏在身上,这般繁复着实有些累赘。

总之,他想了几日,觉得若是将剑收在伞柄里,再做出些许小机关将暗器等藏在伞帽伞翼等地方,不仅省事儿多了,还能打敌人个措手不及。噢,诚然不能用油纸或者绢布做伞,那是经不得打的,得好好想想用什么材料合适……

他自顾自地就说起来了,眼中藏不住的兴奋和得意。

叶修撑着下颌,嘴上嚼着一只青草叶上下晃动,神情却意外认真地盯着苏沐秋。

苏沐秋洋洋洒洒讲了半天没见着半点回应,一转头,就对上叶修呆滞的眼神儿。他有些不开心地嫌弃道:“你这般瞅着我作甚……你不会一直在走神吧?!”

叶修将草叶轻轻啐了一口,忽地咧嘴笑道:“怎么会,我一直听着。”

忽地笑得那样清澈,竟是晃了晃某人的眼,摇头吱唔着:“那你……”

“你说得挺好的,可是我不知道能帮上什么忙。”他耸耸肩。

苏沐秋更嫌弃了:“谁要你帮忙了,你就看着我做出成品羡慕得不得了吧。”

 

那之后他就开始干了。

不知道是苏沐秋着实厉害,还是这伞其实也没什么难做的,没几天他就将想法变成了现实。他小心捧着伞,放在家中桌上,三人围着小木桌坐,连沐橙都有些神情紧张。

叶修好笑地看着这对兄妹,手支着脑袋说:“终究还是一把伞,你们在紧张些什么?”

“叶修你闭嘴。”苏沐秋顿了顿,又问道,“出来试试?”

门外枪来伞舞,时不时还有剑影飞刀,丁丁当当地带着风响。阿橙坐在门槛上双手撑着下巴看着哥哥把弄着新做出来的伞,连叶修都瞬间有点招架不住,不禁笑了出来。这一次,倒真是该记下哥哥胜了。

苏沐秋心情大好,收回伞时,偏了偏头看向叶修,轻声说着:“也该给你重打把长枪了。”

叶修正大口喝着阿橙递来的茶,没听清:“你说什么?”

苏沐秋看了看一旁的阿橙,又恶狠狠看着他手上的茶水,脸一垮,道:“什么也没有!你别妄想了!”

……叶修觉得他有点莫名其妙。

 

阿橙给那伞起了个名,叫千机伞,取“机关千变”之意。

然而他们都没想到的是,千机伞随着苏沐秋和叶修去“抢劫”的第一个夜晚,就被一个剑法狂劲的杀手一剑斩断,伞骨尽碎,苏沐秋因此受了重伤。

阿橙给苏沐秋上药的时候,小手有些难得的发抖。她紧抿嘴唇,尽量无视那伤口中深深的血痕,不去看兄长强忍疼痛的神情。

苏沐秋的脸色十分苍白,他觉着嘴巴有些干涩,轻轻开口:“阿橙……”

“哥哥,别说话。”

他低了低头,想故作轻松:“这次真是意外……”

叶修在一旁站得直直的,冷不丁道:“你迟早会把自己意外死的。”

“……”

 

案头的烛火“啪”地跳动了一下,火光强烈闪烁了一阵,又渐渐平稳下来。叶修难得的,忽然后悔自己说错了话。他双眼沉了下来,半响才道:“千机伞,你还是别做了吧。”

苏沐秋盯着阿橙的头顶,没有看他,嘴角抬了抬,缓缓说着:“叶修,我没事的。千机伞我不会放弃。这次,这次真的是意外。之前和你切磋的时候有些受损,我没能注意到,是我的失误。出门前也太过自信,没想到会遇到那般高手。无事,我无事……只不过是从头再来罢了。”

他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叨叨絮絮了这么多。小屋里很安静,烛火有些恍惚,窗外偶尔有夜间的虫鸟轻鸣,却也不嘈杂,像是在说着悄悄话。

阿橙最终给苏沐秋包扎好肩背的时候,他已经沉沉睡去。阿橙直起身瞬间,才发觉背有点僵。自己维持这个姿势太久,竟没敢移动过。

一张温热的毛巾从一旁递了过来,沐橙双手接过来,心里有星星点点的微热。她缓缓擦拭着额头的薄汗,悄悄看向叶修。叶修无奈地冲她笑了笑,似乎,似乎算是一个安慰的笑容。

“放心吧,他没事的。”叶修摸了摸阿橙的头,这还是他第一次做出这样的动作。他手顿了顿,阿橙不禁愣了愣,随即暖暖笑着回答道:“嗯,我知道。这不还有叶修哥呢嘛。”

这次轮到叶修愣住了,他想笑,却笑不出来,只点头道:“对,还有我呢。”

 

 

所谓命运,本就是由一件件意外的事情堆积起来的,喏,就像此刻低空上的云团一般。初始时满满的、一点一点地膨胀起来,到最后又跟着这场大雨,哗啦啦地消散。

叶修从屋中出来后便走向扇湖边的小亭子,并不远的距离,他走得很慢,撑着千机伞——那把有些奇特的伞——悠哉地在暴雨中散步。看起来倒是挺像一个疯子。

小亭被雨水冲刷得很干净,他穿过从亭檐上顺流而下的小型雨帘后,终于到了这个避雨的地方。身子仍是被打湿了,并不出意外,这般狂风乱雨暴作的天气,只撑把伞是没法抵挡的。他将千机伞轻放于一旁,随手抓了抓湿润的散发,靠着栏杆坐了下来。

雨还在下,叶修盯着一旁被雨打得抬不起头的树枝桠发起了神。好一会儿,却从另一边伸手扯下一片细长的竹叶,叼在嘴上轻轻摩挲起来。

天更暗了,几乎是往常午时的颜色,如同夜晚骤然降临,任谁都有些措手不及。

就像那日一样。

 

正是少年强壮,虽说苏沐秋那次受伤较以往而言很严重,不过好在他身体素质好,沐橙又时刻盯着他照顾他,他恢复得很快。

一月不到,就能生龙活虎地下床练武了。

卧床养病的时间里,除了最初的几日,他其实也仍旧坚持了每日的运动。阿橙并未反对,倒是交给叶修监督了。除此之外,他便一心扑在了千机伞的重造和改善上。叶修跟着他一起研究时,猛然觉着苏沐秋在这方面专注负责的模样,他竟是半点也比不上。当然,这些话他是不会说与他听的。

再后来,他们就操起了旧业,继续抢劫……

那夜也是恶劣的天气,出门前阿橙递过苏沐秋特制的夜行雨衣,有些担忧地望向了哥哥。

“会下雨的,或许还是暴雨。要不今日就……”

“无事。”苏沐秋揉了揉自家妹子的头,爽朗一笑,“那家人今日外出,正是机会,阿橙无需太过担心,我们去去就回。”

沐橙又看向叶修,他脸色更是轻松,笑着耸了耸肩。

她不再说什么,也浅笑起来,只同往日一样说了句:“早些回来便是。”

苏沐秋竖着拇指道:“自然。”

确实和往常无甚区别,除了雨天预备的火舌子和硫磺粉不能用之外,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得手后叶修扫路,苏沐秋仍在后方周旋。叶修看状况无差,飞速逃离了去,一阵拐弯飞墙甩掉尾巴,到达了以往约定的地方。

然后他开始等。

然后他等了快一个时辰。

最后,他没有等到那人。

 

 

叶修背着昏迷不醒的苏沐秋回到小屋时已是清晨,而天依旧昏暗无比,像是白日再不会降临似的。

惊坐了一夜的沐橙看着叶修背上哥哥发青的脸色,瞬时呆了片刻,直到叶修吼道:“快准备清水和纱布!”——才登时回过神来,手忙脚乱。

苏沐秋并非被人所伤。

他逃离追杀的人的视线后,悄悄窜入了一处树丛中,只待这些人无功而返,他方能顺利脱身。可是没想到,左后方的矮树上有一条蛇,一条毒蛇。他踏入树丛时惊到了歇息的蛇,那蛇竟猛烈地攻了过来,在他左肩狠狠咬了一口,灌入了足够的毒液后立刻缩走了。

 

他昏迷了三日。阿橙和叶修便就守了三日。

这日子过得忙碌,紧张,却又迷茫得很。

阿橙并未习武,虽也是从小跟着练过点拳脚,到底没深入过,身子骨比不上叶修那般能撑。但她真的不需要叶修操心。困了她会去一旁的榻上小憩,渴了会自己烧水喝,顺带还给叶修泡杯浓茶。饿了会去厨房淘米煮饭,配着酱菜吃,吃过收拾了,还给叶修留下一份。

尽管她不会告诉叶修,睡着了会被噩梦惊醒,吃饭毫无胃口,连喝水都会走神。只有腹中空荡荡的时候,脑子也空荡荡的,就像要这样她才不会多想,才不会担惊受怕到随时都想要哭出来。

 

而叶修只坐在那床榻旁,神情难得恍惚。

三日,下巴尖瘦了不少,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刘海似乎更长了些,有些碍眼地低低搭在额前。不过这些于他而言都无碍,他不在意。

叶修会看着时辰给苏沐秋换药。偶尔自己吃点茶塞口饭,也给苏沐秋泛着紫色的干裂的双唇沾点清水润润。再打盆水洗把脸,还要给床上的人擦擦身上的汗。

他忽然想起了不久前,苏沐秋也受了次重伤,唔,就是千机伞毁掉那次。

苏沐秋还故作轻松地调侃说:“这都是意外,意外。”而叶修盯着他干笑的脸,忍不住气不打一处来,冷冰冰地漠然开口道:“你迟早会把自己意外死的。”

——这算是……一语成谶么?

他倒是很希望,苏沐秋再一次一脸逞强地睁眼,张口便胡扯道:“咳,这是个意外……”

然而没有。意料之中,却又意料之外。

这确实是一个意外。

意外过后,那人再没有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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